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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朋之月

一个临街的茶馆,能给朋友淡淡的茶香。一个临水的小筑,能给朋友一扇看看风景的窗。

 
 
 

日志

 
 

老 郑 (原创)  

2006-11-08 16:42:13|  分类: 知青话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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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  郑

 

    老郑给我当过师傅,我离开连队以后很多年都没有他的消息。

老郑,长的浓眉大眼方脸庞,年轻时肯定很帅。他连鬓胡子很重,连队里的老同志都叫他郑大胡子。老郑当兵出身,一口浓重的北京腔,上世纪50年代初期在部队是汽车兵,跑得是康藏公路,开车的手把在全连都是数一数二的。听他说那时康藏路除了坡陡主要是窄,刚能错过两个车,加上天气变化大,走冰雪路是家常便饭,恶劣的路况使他练就了高超的驾车本领,看他开车有点像看艺术表演,娴熟中透着协调美。他还常常自豪地说起当年他参加国庆天安门阅兵汽车方队的经历。

我到连队的时候,老郑已经不大摸车了,主要是修车,偶而谁的车有毛病或是车大修出厂,都让他试车,他开车跑上一趟就知道毛病出在那里。

老郑炒得一手好菜,闲下来自己在宿舍就掂上几个小菜,喝上两口烧酒,赶上过年过节或是放假,食堂改善伙食,他总要到食堂亲自掌勺,做上一桌子拿手好菜和大伙一起吃。吃食堂的都是知青,没有不夸他手艺的,他也高兴借机会与小青年们一块乐乐呵呵地喝上一顿酒。

老郑老家在北京昌平,妻儿老小都在老家没有过来。老郑乐观,说是就图一个人清静。当然他也很懒散,在连队上班一般都不准时,平时极不讲究,属于不修边幅那种类型,胡子一般不刮,十天半个月有可能刮一次,衣服穿了很久也不愿意洗,有时见他自己在宿舍脱了衣服抓蛳子。当然到了正式场合,他也讲究,打扮得还是很利索。老郑手大手指很粗,好抽个耍烟,香烟捏在手里,显得很小,象是不注意就会捏碎似的,所以他抽烟总是拇指和食指捏着香烟,后来为了节省,他自己卷烟叶子抽。

老郑爱喝酒,经常自己到农业连队去买小烧,一次至少买二十斤,喝完了再买,从不断酒。说他爱喝酒,那是一天要至少要喝两顿,中午少喝点,下午要上班,晚上多喝点,有的是时间。一般他只在食堂打上两个菜,要么干脆就自己做,他也是好古捣做点什么吃,这一辈子真没亏着自己的肚子。后来几年,他喝酒喝得过甚,常常是醉眼朦胧,上班也带着醉意,连长批评过几次,他也不在乎。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他喝酒之后很少吃主食,于是就有意识地劝他,说说喝酒不吃饭会伤身体的道理,没想到他收敛了醉意,说出一段自己家的故事来。

原来,老郑的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在昌平老家与老人住在一起,由于当时村里土地少人口多缺粮是普遍现象,种地的农民口粮是要靠挣工分挣来的,按工分,村里分配粮钱。工分挣得少或是遇到灾年粮食收得少,村民就分得少,工分挣得少还可能倒欠村里的,所以,家里人口多的粮食不够吃的现象十分普遍。他家中又仅仅靠老郑夫人一个人挣工分来养活一大家子,根本就支撑不了。这么一来,不仅开销要靠老郑寄,粮票也要靠老郑从自己口中省下来,所以,老郑就采取多吃菜,多喝酒的办法,省下粮票寄回老家,虽然离得远,每月按时寄钱寄粮票是不能耽搁的。当然,孩子越来越大,饭量也就越大,开销自然也就大,靠老郑自己的收入也是困难,家中老小要是有个病灾的,就更难对付就得想办法借了。老郑说:“我现在是既想见信又怕见信,看到家里来信,心里就哆嗦,心情不好就喝闷酒。人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我并不是酒喝得多,而是心情不好,借酒消愁,所以,沾点酒也就醉了,醉了也就不愁了,真是一醉解千愁啊。因为这个,我没少挨连长指导员的批评,可是不解决问题,我也没大前途,只能等着孩子长大,自食其力,可今年我这岁数到孩子大,至少还要等十年,这十年我只能这个过法了”。听了他一番话,我也十分同情他,以后就帮他从知青那划 拉省下的粮票,有时还陪他喝上几杯酒。

我离开连队以后,去看过他一次,五十多岁的老郑,由于长期饮酒眼睛受到刺激,变得混浊了,手抬起来直哆嗦,身体明显不好,由于很少见阳光和运动,皮肤白得让人发惨,胡子长长的又有很久没刮了,头发乱蓬蓬的,当然,依旧是那么健谈,还是浑身的酒气。寒喧之后他告诉我大女儿已经结婚了,家里的负担要转轻一些了,显然,他当时心情好了不少,我也是安慰相劝,从内心里祝福他。

后来听说他提前办了退休手续回昌平老家了,走的时候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和那已经很破旧的行李,一双眼睛得了白内障,看东西已经模糊了。上车之前他流着泪与送行的老同事一一握手告别,与这块留着他青春生命的土地告别。送他的人都陪着他流泪,都说老郑是拖着一身疲惫走的,他走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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