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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朋之月

一个临街的茶馆,能给朋友淡淡的茶香。一个临水的小筑,能给朋友一扇看看风景的窗。

 
 
 

日志

 
 

我的磕巴师傅(原创)  

2007-11-25 11:39:37|  分类: 知青话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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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磕巴师傅姓赵,祖籍山东。参加解放战争不久就学会了开车,驾驶技术可是没比的,最辉煌的时候是在南京华东军区给军区首长开小车。58年因为家庭出身的原因,转业开发北大荒,转业后一直就在农场车队当队长。听说他当队长很有魄力,不仅把车队管理得井井有条,车队上下包括家属们没有不佩服的,并且与外部关系也处理得相当好,在车队、在农场乃至在萝北鹤岗一带也是小有名气。文化大革命他的队长当不成了,后来组建兵团让他当普通司机,他对此并不在意,就图得个轻闲自在。

我下乡分配到车队,他就成了我的师傅。我上车前连长嘱咐我“在咱连赵磕巴技术最好但出身不好,你学技术的同时要时时与他划清界限,不要被他拉下水”。虽然是答应了连长的嘱咐,但心里也觉得怪怪的,千里迢迢的到北大荒学个开车还要提高警惕,真是岂有此理。其实也真没把连长的“諄諄”教导放在心上,反而让我产生了接近他,了解他的冲动,反而让我急切地想走近他。

第二天我就见到了赵磕巴。第一次见面虽然他给我的映象一般,但也给了我一分惊讶。师傅一副邋遢的样子,留的分头并不梳理随意风散着,长一点的头发的都能遮挡眼睛,光着上身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脚上趿拉着一双圆口布鞋,嘴角叼着刚点着的喇叭烟。排长向他长介绍,他只是冲我点点头,咧了咧嘴要笑还没有笑就收敛了表情。看着我伸出的手他根本就没有握的意思,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冲我说了声“上车吧”,随后他左手抓住方向盘,跟着左脚踏上踏板左手用力一带顺势转身右腿借着惯性前伸下坐就坐在了驾驶坐位上,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就这一招以后也就成了我上车的习惯动作。第一次见面他表现出的冷漠和无奈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第一次开车是运粮,坐在驾驶坐,上打着了火,心跳就加速了,挂档、松手刹、抬离合器、加油这几个动作总是配合不协调,起步三次才把车开起来,一上路就划龙,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就是不走正道,忙活得我浑身是汗,师傅在一边笑着让我停下车。“下去看看前轮朝哪个方向”,我下了车看看,师傅又向前开了一点把方向顺正过来。上车时师傅说:“车的方向现在是正的,你不用打方向车也能走直道,在直路上行走你只要扶着方向盘略做修正就可以了,只有到拐弯抹角才要大打方向,你太紧张,平静一下再试试”。按着师傅的话去做,再开起来果然好多了。

说起师傅最大的特点当然要算是说话磕巴了,我观察他只是在几个重点词语的发音上磕巴,而且还很利害。我曾问过师傅口吃是先天的还是后学的,师傅说是先天的,小时候因为磕巴没少挨打,长大了也没少让人笑话,时间长了就不在意了,这毛病改是改不了了就随他去吧。开始我听师傅说话总忍不住笑,过了一段习惯了也就不笑了,并且听其他口吃人说话也不笑了。师傅乐观豁达,什么事看得很开,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的,处事爽快脾气还挺急,我倒是很喜欢师傅的性格。说到磕巴师傅还真得从这磕巴说起,我说南方称口吃为结巴,师傅说:“那你是对磕巴研究不够,这磕巴分为磕巴、结巴、顿巴三种,磕巴的磕本意是点头,说话点头不就断了吗,磕巴是在固定的几个词语上打折扣,别的话说起来还流利。结巴是整体说话都打折扣,没有固定的词,可能所有的语句都不连贯。顿巴则是在断句的起始说不出来,有时自己就随意的断句了,一但说出来就流利了,就是停下起步难,象你刚学车时那样”师傅一边说一边绘声绘色地模仿给我看,笑得我前仰后合的,这算不算拿着嗑吧当艺术表演了。

师傅驾车的风格是有张有弛,当快就快当慢则慢,不喜欢呆板。我最初是怕开快了,总是控在一个速度上慢慢的跑,那也算是破解放车的经济速度。开始师傅就没说什么,我自以为师傅认可了就坚持那么做。记得那天从鹤岗拉货回来,天已经擦黑了车灯也不亮,看着我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慢慢地跑,师傅终于忍不住了,用脚踩在我踩油门的脚上,车速马上就起来了,我这边心里正嘀咕‘要快你就吱声嘛,还用偷着下脚吗?’一边心不在焉地把着方向盘,师傅那边突然高喊快停车!我手脚下意识地做了紧急刹车的动作,车停下来了,透过车子带起的沙尘,在昏暗的车灯前有一队正横过公路的队伍,灯光里那些人还回头向我们张望。师傅透了一口气说:“你小子好悬,胡思乱想什么呢?你这要冲过去不就给我送、送、送笆篱子里去了,这还不得枪毙我好、好、好几次啊”。对此场景我也开始后怕,师傅又接着说:“你小子平时精灵怎么一开车就蔫了呢?没车没辆的你就快点,有人你就慢点,总是一个速度你不累我在边上坐着都受不了。一个速度跑你的脑子就会死板,就容易疲劳就容易出事”。我真想顶他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什么事也没发生,接着开车走人吧。这回我开车风格也彻底改变了,开快车早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了,年青人谁不想体验那种风驰电掣的快意呢。

那时车少活多加夜班是常事,师傅要是开车困了,就大声唱两句京剧,其实也就是一句反复地唱,而且是自创的那句经典唱句“刚才吃了炸酱面”,他一顿唱完了我都精神了。师傅这一招后来也成了我的法宝,一人开车困了,就大声唱歌,把所有会唱的歌都唱出来,真可以说是一路风尘一路歌了,在那个车上没有录放机和CD的时代,是不是也很浪漫,当然师傅的那句经典唱句直到现在有时我也禁不住出溜两句。

师傅好喝口小酒,每天早上车开到萝北县西头那间草房,他总要下车去个十分八分的,回来上车就喊走。后来他才说是到小姨子家喝口酒,吃个咸鸭蛋,实在没菜就着咸菜也要喝上一盅才走。晚上回来赶不上饭,他会让我一起到他小姨子家吃口饭再走,收车在连队赶上晚饭他会多喝一杯,但他从不贪杯,即使请我到他家去吃饭,他最多也就是两盅小酒就不再喝了。他妻子很疼他,说是跟着他没受过罪。师傅说起夫人也总是眉开眼笑的,师傅说与师娘是在战争年代定的亲,到东北才正式跟过来,师傅说媳妇跟他上这吃了不少苦,因此也格外爱恋妻子,两口子从没红过脸。师傅当车队队长那段时光,妻子在家属中也有相当高的威信,常常帮师傅解决和平息家属之间的矛盾,车队家属有个大事小情的也都要找老赵媳妇说说理。在我眼里师娘不仅容貌清秀,并且气质很好待人谦和,举手投足里都透着一分的仁厚贤惠,后来不管怎么折腾,车队家属说到师娘仍然保留着那份敬畏。

我跟师傅学车不过半年,考票以后自己顶车干活,师傅也不再开车干起了修理,除了连队开会或是入库修车,平时就很少与师傅接触了。后来,我调到团里工作,听说连里要批判师傅,说是师傅划不清界限不承认家庭出身是地主。我知道连队现任的几个头头能力不强管不好车队,但又怕师傅真的要当上连长就故意找茬。师傅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硬是坚持说自己出身不是地主。于是团里派我去外调专门了解师傅的成份划定情况。师傅老家是山东蒙荫,离县城大约5里来路没有汽车,我是走着去的。找到了生产队和公社的负责人以及当时参加土改的老人问起师傅的祖上。公社和队里的干部都说,师傅祖上曾经风光过,有二三十亩地和大牲口,但在1927年他家被土匪洗劫了一次,家道从此破败下来,穷的比贫农还要穷。土改时他家本来是不该划地主成份的,就因为老爷子不干活,靠变卖家里的东西混个温饱,所以就定了个地主,定得是高了点。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事实,尽管定错了但改不了。外调回来专门向团党委汇报,团里研究说成份我们改不了,但告诉车队就不要再按地主成份对待师傅了。我与师傅说及此事,师傅说:党说过有错必纠,明明搞错了却没有勇气纠正错误,你错了不要紧,耽误的却是我一家子和我一辈子的前程。面对这铿锵有力的声音我无言以对。

师傅毕竟是师傅,他毅然辞去了副连长的职务,与师娘带着孩子一起回了山东老家,听说他在老家混得还不错,再后来就音信全无了。然而,师傅那飘散着长发的凄凉形象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师傅那分耿直,那分豪气至今还在影响着我。

 

 

 

 

              2007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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